紧接着,他就看见对面的人抬起手臂,右手腕轻微旋了一下,空气里骤然多出声机括拉动的锐响——
裴江照脸色突变,惊而慌之往外连跳三步。随即一枚精悍袖箭从沈临桉腕间破空而至,掠过裴江照的耳边,“铮”地钉在了书房门上!
箭尾仍嗡鸣颤动。
“沈临桉!”裴江照难以置信,心有余悸地大喊,“光天化日,你居然要对我下毒手!枉我绞尽脑汁替你治病,真是人心薄凉,难以揣测!”
好吧,即便他没躲那三步,其实袖箭也伤不着他。不过裴江照素来爱夸大其词,免不了控诉一番。
沈临桉慢条斯理地把手放下,语调平和地回道:“不是你叫我务必平心静气的吗?”
这是刚才裴江照拿针扎得他不能动,还冷声威胁他后说的话。
沈临桉觉得相当有道理。
所以他看着裴江照,理直气壮道:“现在,我气顺多了。”
裴江照:“……”
宫苑深深,树染焦黄。
叶片从枝头飘飘荡荡,落在宫道,点出零星秋意。又被垂手立着的宫女片刻不停地扫去,好不减半点威仪体面。
问好齐声:“见过太子殿下,见过裴公子。”
除此之外,便无多余声响。
沈临桉若无所闻,径直往前。一直到迈进正殿的门前,他才略略一顿,抬头看了眼殿前的匾额。
裴江照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,眉头不自觉微蹙。自打沈临桉立皇子府,他就鲜少进宫,更不用说后宫。
沿途走来,裴江照起先还陌生,不知道沈临桉要去哪儿。越走,裴江照眉头越紧,到最后几乎拧成死结。
他抬起头,盯着匾额上的金漆三字,确认道:“是钟粹宫,没错。”
但这里,不是仪妃的住处吗?
裴江照想到什么,脸色倏地沉了下去,一语不发,追着沈临桉进殿。
仪妃并不在前殿,沈临桉见怪不怪,绕去了佛堂。
还未走近,就闻到一股压不住的佛香,悠悠荡荡,飘入鼻端。
光线越来越暗,裴江照进了佛堂,下意识地环顾周遭,瞥见佛堂的窗都紧闭,只有高处的菱花格透入几缕稀薄的光柱。
佛堂内洁净,门扉开时,倒有风与尘埃卷进来,在光柱间飞舞。
佛像金身,低垂的眼眸自成慈悲。佛香更重,密不透风,沉甸甸压在胸口,让人喘不上气。
蒲团上,有个着素色宫装的女子端坐着,背对着他们。
低低的诵经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在裴江照听来,简直唤起了他被摁头打坐的难捱记忆;在沈临桉耳中,则是他听过千百遍倒背如流的经文。
裴江照心想:“听说信佛的讲究虔诚,念经不可中断,是不是还得等她将经诵完?”
不想身前的沈临桉,直截了当出声道:“仪妃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。
捻动念珠的手指倏然停住,诵经声戛然而止,蒲团上的人影缓缓地转过身来。那是张保养得宜的脸,眼角略生细纹,不损端庄轮廓,神情尤其沉静。
许是长久深居简出,又吃斋茹素,她的气度便偏向淡然出尘。
仪妃的目光落向不请自来的两人,脸上却没什么震惊或意外。她的视线在沈临桉脸上停留一瞬,不知是不是裴江照的错觉,那目光似乎还向下扫了一眼沈临桉的双腿,一触即分。
“太子来了。”
她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如同往常的千百次,吩咐似的道:“桌上有新备的笔墨,今日,便抄十卷《金刚经》供在佛前罢。”
裴江照眉心重重一跳,正准备出言质问。
然而这一次,沈临桉却不像以前那般,默默地推着轮椅到书案前。
他一动不动站着,迎着仪妃毫无温度的目光,说:“仪妃,陛下离宫前,曾留口谕,恩准宫中妃嫔自行归家荣养。”
说是恩准,实则圣旨。毕竟皇帝离京,太子已立,后宫妃嫔都出身各地世家,若还留在皇宫,难免不生波澜,平白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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