构陷权臣、滥杀无辜,篡权夺位……桩桩件件,绝非明君所为。
他是她的师傅,更是她的身边人。
所以不愿看她行差踏错,酿成大祸。
更怕她这半生心血最终成了一场空,落得个“乱臣贼子”的骂名,被生生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,供后世唾骂。
更何况,这些年朝夕相处,他早在暗处存了些不该有的心思。
他知道这心思有多龌龊。
她是君,他是臣;她是他的学生,他是她的师傅。
这份逾越了礼教与身份的妄念,连他自己都深恶痛绝,可却阻止不了它疯狂生长。
他将其死死压在心底,从未有过半句逾矩。
只在无人时,对着那盏孤灯,默默咀嚼这份见不得光的煎熬。
可即便是这样,他最盼的,依旧是她光明正大、前路顺遂。
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,若她的坦途需要有人铺路,若她的骂名需要有人承担,到那时,让他替她去死,也甘愿。
总之,不该是她去承受那些。
可如今,既无法改变她的想法,又无法再帮到她,不如换个路走,替她免除后顾之忧。
柳进章缓缓站起身,走到院墙边,望着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晃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,上面只寥寥数语,却是他压在心头许久的劝诫。
更是在信中表明,他愿辞去太傅一职,前去求圣上,在国子监开设女学,由他担任总教习,为朝堂培养更多女官。
这朝中,真心跟随她的官员还是太少,世家盘根错节,寒门子弟亦多有顾虑。
唯有女子,于这男权倾轧的朝堂中同属弱势,天然便会跟同为女子的她站在一起。
他愿意为她,培育出一批知文识礼、通晓政务的女官,分掌各部琐事。
这样才方能在这盘棋局中,为她另辟蹊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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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没了
石竹见自家公子在日头下站了好一会儿,额角都沁出了细汗,不由得有些担心。
这时,丫鬟小翠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梨走了过来。
他连忙上前接过木盘,又顺手摸了个最大的塞在小翠手里。
小翠红着脸笑了笑,小声道了句“谢石竹哥”,便去了厨房,准备做晚饭。
石竹端着梨子走到柳进章跟前,“公子,刚洗的梨,您尝尝,消暑解热的。”
柳进章闻言只是淡淡道,“嗯,放那儿吧。”
他转过身,将那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给石竹,“这封信,你找时间,送去长公主府上,务必亲手交到殿下手中。”
石竹连忙将梨放在了石桌上,双手在衣物上擦干净了手,才将信接了过去。
“公子放心,我晚饭后就去。”
柳进章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木盘里的梨子上,随口问了句,“哪儿来的梨?”
“成王殿下派人送来的。”
石竹挠了挠头,补充道,“不光是梨,还有一筐子山珍海味,说是给您补身子的。小的瞧着,都是些市井中买不到的好东西,金贵着呢。”
柳进章眉头蹙起,“成王?”
他与这二皇子素无交集,对方怎么会突然派人送东西来?
石竹解释道,“送东西的内侍说了,说是成王殿下知晓了您最近和长公主殿下有些隔阂,特意代长公主送些东西来,想给你们二人缓和缓和关系,也省的长公主忧心。”
说着,他还咂咂嘴,一脸不解。
“外面都传,说长公主和二皇子在争夺储位、水火不容。可依小的看,这二人关系挺好的啊,不然二皇子怎么会特意替长公主给您送东西?”
柳进章盯着木盘里的梨子。
他自是知道这二皇子心性纯良,毫无城府,对李元昭更是带着近乎执拗的孺慕。
所以此番为了李元昭送这些来,也说得通。
可是这二皇子确实难当大用,他自己或许也知道,所以打心眼里不想跟自己皇姐争。
但他身不由己。
他的身份和他身后的世家,就注定了他不能做一个闲散王爷。
有崔相在朝堂上为他张目,有贵妃在后宫为他筹谋。
这储位之争的棋盘上,他早已被推到了最显眼的位置,迟早要与自己的皇姐一较高下。
“你们吃吧。”
柳进章转身往书房走,临走前又交代了句,“顺便给母亲也送点去。”
石竹应了一声,给老太太送去前,又往怀里揣了两个,打算晚点拿给小翠。
她历来最爱这些新鲜玩意儿。
吃完晚饭后,石竹揣着信件就去了长公主府。
巧的是,长公主今日恰好就在宫外的府邸。
他在门房等了好一会儿,才被内侍引着见到了殿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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