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女人站在茶歇台旁边，正独自往咖啡里加奶。五十岁左右，金棕色的头发松松地别在耳后，几缕灰白的发丝混在其中。脖子上挂着一副老花眼镜，身穿一件深蓝色针织外套，气质松弛得不像是来参加学术论坛的，倒像是在自家厨房里泡下午茶。
沉若冰注意到她胸前挂着的嘉宾牌。上面写着一行字：
artakessler,ethzurich
沉若冰的心跳加快了半拍。
她犹豫了叁秒，在脑子里迅速组织了一段开场白，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上的珍珠耳钉确认没有歪，她端着热水走了过去。
&ot;exce,profesrkessler?&ot;
女人转过头，看到一个端着水杯的年轻女孩正礼貌地站在一步之外。
&ot;yes?&ot;
&ot;ireallyenjoyedyourkeynotestyearattheberlsyposiuonepigicregution&ot;
这些话不是临时编的。沉若冰去年确实读过kessler的一篇综述，还在文献笔记里标注过。kessler教授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本科生会知道她去年在柏林的那场报告。
&ot;thankyouandyouare?&ot;
&ot;ruobgshen,senioryear,biologicalsciences&ot;沉若冰伸出手，&ot;it&039;sapleasuretoetyou&ot;
“叫我arta就好。”kessler握住她的手，笑容里带着长辈的松弛感，“我先生是宁城人，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中文，我们可以换着说。”
沉若冰微讶，随即笑了笑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。
“我在你的报告里读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。”kessler侧过身，示意她一起往休息区走，“尤其是你对筛选机制的分析。一般生物系的学生更喜欢聊细胞凋零和基因编辑。你是怎么想到那个切入点的？”
“可能因为我从小听到的全是这些。”沉若冰回答得坦诚，&ot;家里都是做生意的，所以我会本能地从资源分配的角度理解问题。&ot;
kessler笑了，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，让人觉得亲切。&ot;跨学科的直觉，这个很好。你的导师是顾？&ot;
&ot;是的。您认识顾老师？&ot;
&ot;他的导师，是我的同门。学术圈就那么几十个人在互相审稿。”她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。
&ot;我们组明年有一些新的方向在筹备。如果你将来有兴趣，可以发邮件聊聊。&ot;
kessler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转头没入了白发苍苍的教授群中。
顾时渊从人群那边走过来。&ot;刚才台上还好吗？&ot;
&ot;没事，就是有点低血糖。&ot;她接过他递来的一块饼干，&ot;刚刚谢谢您。&ot;
他喝了一口茶，目光扫过走廊里叁叁两两聊天的人群，&ot;回去之后把今天的ppt再整理一版存档，趁记忆还新鲜，把台上临时调整过的几页也更新进去。&ot;
&ot;好的，顾老师。&ot;
他点了一下头，端着茶杯走向另一边的教授群里去应酬了。沉若冰低头咬了一口饼干，没什么味道。
论坛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学术交流中心。门口停着一辆提前叫好的专车。
上车后，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。
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，前排的司机开着导航，机械女声报着路线。
&ot;今天表现很不错。&ot;安静的后排突然响起声音。
沉若冰微微偏头。他的目光落在前方，似乎没有在看她。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他接着说了第二句。
&ot;你那篇文章，推荐信和编辑那边都打过招呼了，邮件随时可以发。&ot;
沉若冰转头看着他的侧脸。路灯的光一条一条从车窗外掠过，在他的轮廓上切出明暗交替的线条。
她听懂了这句话。刚刚的会议上，导师亲自帮忙运作投稿渠道、写推荐信、跟编辑打招呼——这在学术圈意味着什么，她太清楚了。
&ot;谢谢顾老师。&ot;她的声音轻了下来。
&ot;回去把终稿再校一遍格式。&ot;
&ot;好。&ot;
车厢安静下来。前排的导航在播报&ot;前方五百米右转&ot;，司机打了转向灯。
然后她感觉到了。
一只手，轻轻地覆在了她放在座椅上的手背上。只是虚虚地盖着，极轻地捏了一下。
前排的司机在看路。
顾时渊的目光始终落在车窗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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