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世贞见被同舟之人围观许久,嗡声四起,不欲生事,再损声名,只得背向拂袖而去。
东风徐来,汤显祖与夫人相视一笑,携手漫步于甲板上,观赏两岸稻浪千重,桑麻遍野。
吴玉瑛笑道:“自从江陵公行一条鞭法以来,鱼米之乡更显繁华,帆樯如林,游人如织,运河风光无限。”
“只要官清吏清,山清水清,哪里不美呢!”汤显祖手扶船舷,由衷感慨道,“更别说我们正徜徉在大明最富庶的江南腹地。”
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,黛玉心情甚好,与张居正携手徒步,带着女儿走到林家祖宅云环翠馆,拜见了姑母毛氏。
老人家已至期颐之年,言行迟缓,但好在神智清明,尽管黛玉母女十分相像,她也没有认错。
反倒是粉棠十分疑惑:“姑祖母,您怎么不觉得奇怪,我母亲为何如此年轻?”
毛夫人略掀了掀眼皮,拍着她的手笑道:“你母亲是天上的仙女,哪里会老!”
“那您也不疑惑,为何母亲要改姓王,父亲要再娶一回母亲?”粉棠瞪大了眼睛,满心疑惑。
“都说了你母亲是仙女,怎么能让凡人知晓她的身份,那自然要再娶一次,遮掩真相了。”毛夫人嗤笑一声,伸指点在了她额头上,“你当姑祖母老糊涂了不成!”
粉棠捂着额头,嘻嘻笑道:“姑祖母真神了,什么都知道,怪不得长寿呢!”
张居正夫妇相视而笑,又与毛夫人絮过别后温寒,与她商量张王两家的婚事。
在姑苏成亲后租间小院住上月余,与这里的开明乡贤,筹建实务学堂的事。再去华亭拜访徐阶、徐光启,之后下湖广到黄安见李贽,再往武昌见何心隐、徐学谟等人。
毛夫人思量了一会儿,拉着黛玉的手道:“何必再赁屋子成亲呢,就在云环翠馆办吧。谁说林姐儿改姓王了,就不能在自家办婚礼。你爹娘在天之灵,也是欢喜你回来的。”
张居正看了妻子一眼,对毛夫人道:“林娘也是怕扰了您的清净。”
“老身怡心养性了大半辈子,也想热闹热闹了,而况王家也不是外人。王梦祥那两口子,还不是在这儿住了好些年。可见老话说得对,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。”
毛夫人很是开怀,让他们在这里住一晚上,打点好礼物,再去拜访王家。
和和美美吃过团圆饭,粉棠陪着姑祖母笑谈长旅见闻。张居正就拉着黛玉在院子里散步。
毛姑母喜欢侍弄花草,花园整饬得十分美丽,堂前红枫灼灼欲燃,映着粉墙,亭畔橘柚垂珠,累累果实压枝低。
翠竹幽处,疏影横斜,夫妻二人携手穿花蹊,渡石桥,越曲廊,漫步在江南风情中。
黛玉有些怅然道:“明日就要去见王家父母了,荆石的意思是,他父母年过古稀,身子都不大好。想让我瞒下铃儿姑娘已死的消息。
我依稀记得荆石的父亲,是在万历十年十月初九去世的。眼下万历帝亲政,八月十一皇长子就要出生了。
万历会向太仓讨银给长子庆生,而后重用宦官,索马三千,弄兵宫掖。紧接着下谕停嫁娶,采民女。花八百万两修寿宫定陵。过不了几年,国库十载之积,不足他二年挥霍的。
这时候荆石,万不能离开内阁回家奔丧,我已写信给李时珍,请他来姑苏给王老太爷治病,希望能延续王老太爷的寿命。”
张居正不由沉心,既是系念王老太爷的身体,也是为大明前途殷忧。一想到再过几年,万历帝朝讲俱辍,章疏稽留,就不免忧心如酲。
煌煌大明就这样被昏君,生生拖到了亡国的深渊……
“夫人呐,顶多再过两年,我们就得回去了……”他如何不想就此与妻子周游天下,安然终老呢?
可是大明出了这么一个贪财好货,装聋作哑的皇帝,一个人怠堕便罢了,还要拉着天下万民共沉沦,这是他无法忍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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