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桢终究是皇室子弟,骂来骂去无非“老贼”“小人”等词。
楚桢一边骂人,一边啜泣。玄十七实在不晓得怎么办,只能像安抚幼童般,轻轻拍打楚桢的后背。
玄十七说:“我不懂朝政,但可以帮你杀人。”
他说的声音不大,却很是认真,楚桢听罢,竟是破涕为笑。
“苏勒那贼子,就是我不杀,也会有千民万民将他挫骨扬灰。我恼的是那群茹毛饮血的凉人,你杀得了一人,还杀得成千千万万人?”
“能杀一个是一个,解你的心头恨。”
楚桢看着玄十七的眼睛:“我晓得你身手厉害,但你肉体凡胎,挡不了千军万马。”
玄十七不假思索道:“你高兴便好,我死了……”
楚桢捂住他的嘴,扬声道:“不准乱说,你们都会好好的!不准死在我前头!”
楚桢刚止住的眼泪,又是不可控地涌出,不仅眼睛,也鼻头也微红,看起来可怜兮兮的:“你说好要保护我一辈子,不准提死字。”
玄十七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楚桢环着他脖颈,轻声道:“便是你能杀一千一万的蛮子,我也舍不得的。”楚桢何尝不知道,就是他让玄十七去死,玄十七也不会眨眼。
可是玄十七的命也是他的命。
第23章
楚桢在长明宫睡了片刻,不到一个时辰便醒了。
玄十七取下他额上用来退烧的湿布,坐在床边说:“你再睡会儿。”
楚桢摇摇头,顶着晕沉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,“还有要事要办。”
玄十七唤来宫辇,送楚桢上了辇车。玄十七命车夫缓行慢走,吩咐妥当后,正要回长明宫。楚桢握住他的手腕:“十七,陪朕去书房吧。”
楚桢垂下眼睛看他,方才在长明宫小憩,玄十七替他摘了发冠,束发时随手用了根簪子。
满头青丝如瀑,簪子绾不起的黑发披散在肩头,衬得他缺乏血色的脸庞如冰雪一般。楚桢掩嘴咳嗽,咳嗽声不止,似乎快把肺咳出来。
玄十七上了辇车,坐在楚桢身侧,轻轻为他顺气。
“走,”玄十七对车夫道。
辇车缓缓行过御道,车夫经验老到,小心翼翼地御马前行。
楚桢靠着柔软的裘皮垫子小憩,头枕着玄十七肩侧。玄十七放下纱帘,避免外人撞见车内景象。
“无妨,让他们看见又如何?”楚桢缓缓道,“你是朕的侍卫,贴身随侍有何不可?”
玄十七竖起食指,比了噤声的手势,另一手轻覆在楚桢眼上,示意他好生休息。
楚桢闭上眼,嗅着车内若有若无的沉香气味。
长明宫日夜以沉香供佛,玄十七身上沾染了沉香的清幽。幽静安神的香气驱散了楚桢心中的杂念,他越发紧紧揽着身边的男人,犹如落水之人抱着救命浮木。
辇车停在书房,玄十七先下了车,搀扶着楚桢下辇。楚桢来书房前,已命人传话丞相,召人在书房商议国事。
楚桢进屋前,宰相方辛、兵部尚书赵辜等人正在书房内等候。
楚桢继位半年,朝堂风云突变。虽惠帝时的旧臣从逆贼手中赎回,仍在陵都为官,但大多权力式微。而楚瑄提拔的一批新臣迅速在朝中崭露头角,其中以方辛为最。
方辛原是江州知州,半年内连升三级,官拜中书省左丞。赵辜与方辛同年考中进士,两人是旧友,政见相当。二人皆是朝中新派。
玄十七跟在楚桢身后走进书房,方辛朝楚桢行礼后,竟是看都不看玄十七一眼,对他的鄙夷毫不遮掩。
“臣在门外等候,”玄十七道。
“你留下,多个人为朕分忧。”
赵辜道:“陛下,禁军部署一事是机要军务,不便让外人知道。”
“他不是外人,”楚桢沉声道。
方辛、赵辜二人互相看了一眼,只能作罢。陛下年少登基,心性不定,容易受人蛊惑。方辛以为陛下身边的近臣应是贤臣大儒,而不是玄十七这类身上杀气过重的武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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