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佑康:“……”
程佑康对这轮廓深邃的白男鬼佬心道:……你倒是换个国籍再来说这话啊大哥!
“我已经研究夏国文八年之久。”阿尔斯顿道:“精通你们的诗词歌赋和古言,所以相信我,哪怕她说文言文我都能翻译。”
程佑康飘忽的心思在程秋尔视线转动时一滞,紧张道:“……哎!看过来了!”
病床上的老人睁着眼,失焦的眼神缓慢地凝聚在他身上,愣愣的,然后嘴唇突然张了张,情绪有些激动。
程佑康的心悬到半截:“你不是会点唇语吗?快看,我奶奶现在在说什么?!”
阿尔斯顿盯着程秋尔的嘴唇:“她在说——”
程佑康眼眶发红:“说什么啊!是不是担心我?是不是问我有没有受伤?都是我的错,我对不起她,我真的对不起呜……”
“‘——程佑康,你给老娘死!!!’”
程佑康一滞,看向身侧的阿尔斯顿。
阿尔斯顿嘴巴一张一合:“‘再瞎跑,再瞎跑!老娘就该把你打折吊房梁上挂着,死屋里也别死外面!’”
程佑康:“?”
阿尔斯顿翻译完,无辜道:“你奶奶说的。”
程佑康:“……”
程佑康面无表情:“你骗我。”
阿尔斯顿:“没骗你,你看她现在情绪激动得像不像要下床抄鞋底揍你?”
程佑康:“你——”
“没骗你。”陌生的声音在身后道。
阿尔斯顿忽然笑了:“……宋,好久不见!”
程佑康转头,对着“亨利”的脸愣了愣,又看到他身侧的宋黎隽,程佑康眼睛瞬间亮起:“高——”
程佑康一顿,神情微妙道:“……宋特工,来了啊。”
不用多问,他已经被告知了一些事。
宋黎隽并不在意他的微妙态度,对阿尔斯顿颔首,淡淡地解释道:“这位是亨利,外聘的唇语专家。”
程佑康咬牙忍住了质问的冲动,看向“亨利”道:“你能帮我?”
泊狩点头:“嗯。”
程佑康:“那你告诉我,我奶奶刚才真是那意思?”
泊狩:“不。”
程佑康弹簧一样蹦起来:“靠!我就说不是!”
泊狩:“骂得比他翻译得还难听。”
程佑康:“。”
实话多是伤人心呢。
见里面的程秋尔安静了片刻又突然开始激动地说话,程佑康尴尬得像被人当众揪着耳朵拿大扫把狂抽,缩起脊背道:“那,那现在呢,还在骂?”
泊狩盯着程秋尔一张一合的嘴,安静了两秒,道:“不是。”
程佑康: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‘——活着就好。’”泊狩缓慢地道:“‘你还活着,太好了。’”
程佑康愣怔。
病床上的老人望向他,眼眶逐渐发红,嘴唇艰难地动着。
“‘小康……好好地活着。’”
泊狩尾音落下的那一刻,程佑康眼泪就疯狂地涌了出来。
忍了七天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失控地倾泻出来,程佑康气息粘稠地扒在玻璃上,终于泄露出装凶外表下刚成年的模样,委屈得天都要塌了。
“……奶奶。”
只信你
自打记事起,程佑康就是跟程秋尔相依为命的。
父母在他脑中只代表着两个名词,偶尔突兀地出现在梦里,身形朦朦胧胧的,让他怎么追赶都牵不到他们的手……只有半夜惊醒时挨着的实质温度提醒着他,程秋尔是他唯一的、真实还存在着的亲人。
程秋尔从未解释过为什么带他来异国生活,只是在别人都瞧不起他们时默默地扛起一切,拉扯着他从一间狭小的郊外小房子里走到仑城市区,再走到现在的唐人街,开了一家羊城旺记。
他还记得程秋尔第一次面对这家店铺牌子挂上去的表情,是眼底微光闪烁的,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她转头,对他说:“我们有家了。”
……家。
程佑康对这个词很陌生,看着羊城旺记,却隐约感觉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。
他仿佛随着程秋尔的步伐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无声地长出了根系,然后深深地扎入土中,有了自己的一方生存之地。
儿时的他是怯懦的,血统带来的身高和样貌使他淹没在人高马大的e国少年人中,也经常被人欺负。愿意与他做朋友的只有同样是夏国人的许阳,他也只有在许阳面前才能找到一点点自信,所以尝试着站出来保护这个更怯懦的兄弟。
然而打架斗狠只能引来程秋尔的斥责,程佑康一度觉得程秋尔不爱他,只是把自己当已故儿子媳妇的拖油瓶揣着,走到哪里稍微用点饭凑合养养就行。尤其是他打架受伤回来,程秋尔会揪着他耳朵拖去处理伤口,一脸不耐烦地骂骂咧咧,说他是个不省心的东西,就知道惹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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