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下不得水,你快走吧。”
“想好了?”
如意警惕地对上愠怒双眼,迟疑着点了点头。
“好,”乌昙将手中火把交给如意,“拿着。”
如意魂不守舍的接向火把,还没握紧乌昙便松了手,忙俯身去接。弯腰瞬间肩颈一痛,四肢便再难自控。
与坠崖那次不同,乌昙这次没有下重手,手刀击在如意颈侧穴脉,只令他肢体昏沉无力反抗。等人瘫倒,俯身将其负起牢牢绑在身后,再次折返入水。
即便身躯无力意识混沌,如意入水一刻犹如入瓮,四肢应激般陡然僵直,牙关止不住地打颤,断断续续呜咽着发出小兽受伤时的低声哀鸣。
“出去……不要……求你……”
乌昙对这样的恐惧最明白不过,侧首道:“怪我强人所难,可但凡能活,总要竭尽全力。若怕的厉害,就闭上眼,我陪着你。”
如意听不清乌昙言语,人被揉成一团塞回那口时常梦见的黑黝黝的破旧水缸。
里面除了经年不换的污水,还有累晕后被丢进来的每个工者的汗水、泪水、甚至失禁时的尿液。
于年幼的如意,永远是插翅难飞的深渊。
每每睁开眼时口鼻中早灌满了污秽,他手脚并用奋力攀爬,缸壁上却满是粘腻厚重的水垢。他一次又一次陷落,急切只会令人越沉越深。
没人来救他,他什么都抓不住,只剩万劫不复。
在重复了千万次的绝望窒息中,如意听到一阵低沉的歌声。
秋风起 草儿黄 小狼独行在山岗
目光炯炯 步伐稳 一身皮毛闪闪亮
小狼小狼 无惧风浪 月夜梦回温柔乡
无措的手掌罕见地被人紧紧握住,如意终于攀附住救命的浮木。
乌昙从未唱过歌,所知也这么一个段落。初时扭捏,对付着翻来覆去地唱了几遍,曲调才渐渐流畅起来。
等如意的身体随着歌声稍稍松懈一些才低声道:“你只管信我,就绝不会掉下去。”
如意闭着双眼贴住乌昙温热的后颈,忍耐多年的委屈轻易刺破伪装,哽咽道:“是这样吗?”
“当然。”
如意依言抱紧了唯一的依托,微妙地察觉,种子在不经意时生根发芽,彼时早根深蒂固。
高高低低地行进一阵,水温渐低,如意冻的四肢麻木。口中呼出氤氲的呵气,在长长的睫毛上冻出一粒粒冰花。
少顷,乌昙低喘着停下脚步。见前方岩顶低陷入水,需潜水通过,未知距离几何。
“前面有一处需要泅水,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吗?”
如意压住心底万千纷扰,只盼不要拖累乌昙,收紧双臂道:“记得,信你。”
“不必勉强,若受不住拍臂示意,我会立刻折返,记住了吗?”
“嗯。”
如意闭上双眼,深深吸气后屏息,下一刻便随着乌昙没入水中。
乌昙俯身向前一冲,而后舒展酸麻僵硬的四肢奋力游动。右臂伤口剧痛,多半再次撕裂,乌昙似无感知,箭一般刺穿黑暗。
起初只能以悬珠勉强照亮前路,不多时周围河水变得愈加冰凉刺骨,也慢慢清澈起来。
如意在水中宛如骑乘着一只凶猛强悍的海兽,与儿时不同,眼前强悍的力量却是来护卫自己的,混乱的可怖记忆逐渐被坚实勇猛的躯体覆盖。
耳中血液鼓荡嗡鸣不止,意识渐渐涣散,只记得他的叮嘱。
抱紧一束光。
第20章 折刃词
如意在刺骨的冰水中挣扎浮沉,骨骼似碎裂般剧痛。
幸而不过多久,眼前的冰面出现一处裂口。如意欲回身拉扯乌昙逃离,岂料身后雾沉沉的深不见底,竟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困囿于无尽深潭。
讶然回首,乍见乌昙正高高在上地立于外界俯瞰冰下狼狈。
脚下的暗沉似要将人吞噬,如意奋力探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掌。
“乌昙,救、救我……”
乌昙用一种陌生至极的表情凝视如意,半晌后冷漠道:“你处处欺瞒,又安了什么好心?立场相悖,我又为何救你?”
如意向前一扑,握住乌昙脚踝颤声道:“我没有害你之心、所行皆不得已……况且你处处存疑,不也一样多有隐瞒?”
乌昙点点头:“说的是,不过虚妄谎言浇灌出的一片腌臜,又能娇养出什么好东西?惺惺作态罢了,彼此彼此。”
说罢按住如意肩头,不做犹豫,狠狠将他推入万丈深渊。
“啊……”如意惊醒喘息,因烛火刺目双目酸痛不止。
一时间浑然不知世事,直等适应片刻后胸口急跳略缓,才忆起墓室遭遇。环顾四周陈设朴实,窗外夜幕鸦沉,屋内烛火融融,似身一处民居。床榻陌生,厚实被褥将人裹得严密,沁出一身粘腻汗液。
门扉响动,乌昙从外面推门而入,见如意醒转立时目光一亮,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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