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垂下。
乌瞳里翻涌着更为复杂的失望,还有几近于痛苦自虐般的解脱。
是死寂的默然。
柏赫怎么可能会……请求。
这个词根本不在他人生的任何轨迹里。
单桠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朋友,更不允许拥有任何失败预兆的事业,根本没看到柏赫的反应。
“……我有点事。”
他抬眼。
体温计还在他衣服里。
单桠想伸手,柏赫却偏过脸。
两人均是一顿。
她心里有几分不适的惊慌,那时候被单桠归结于苏青也那里刻不容缓的情况。
单桠收回手,抿唇。
“我叫裴狐狸过来,医生在楼下,体温计还有两分钟就可以拿出来了。”
柏赫没说话,人没什么劲,更像病中无力。
他闭上眼。
单桠在原地等了几秒,转身抓起外套,跑出房间。
因此没看见她转身瞬间,身后人一直强撑的身体微微晃了下,手死死按住因为持续疼痛,情绪波动而越发剧烈痉挛的胃。
柏赫仰了仰头,他太瘦了,几乎只剩一层骨架的皮肉,白得不见天日。
是。
所有人都在。
除了你。
他额头上瞬间沁出更多冷汗,竭力平缓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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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(话筒)请问柏总是累极了才没躲还是根本不想躲?
柏赫(风轻云淡):你说什么。
单桠(略茫然):什么意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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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桠把事做绝的潜质从那时候就初见端倪, 但她已经没心思去想自己会得罪什么人,又有什么后果,出门时柏赫极差的状态让她久违地感到恐慌。
出来时她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他一眼, 确实是到了恐惧的地步,连日来的不安好像都要积攒在这时候破土而出。
灯火通明的别墅里,只有主卧是暗的, 走廊只有几盏余灯,却所有人都站在门外。
许伯许嫂, 医生护工……裴述。
单桠停住脚步。
医生看了眼不复平日活络的裴特助,快速上前解释道:“柏总高烧不退引发了严重的神经幻痛, 胃痉挛也加剧到无法进食, 这几天只能输营养液但他需要镇定剂缓解痛苦, 否则身体会撑不住,但……”
“裴狐狸?”单桠心里猛地一沉。
裴述难得这样烦躁, 忍不住扒了下头发,接口:“他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让进, 一推门就砸东西。”
他从没见柏赫这样过。
即使是才醒来, 知道自己无法行走可能下半生都要坐在轮椅上, 柏赫也没有这样。
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一切, 沉默着谨遵医嘱, 积极复建。
裴述看向单桠。
“我准备硬闯了, 被骂死也得把药给他扎进去。”
“我来。”
单桠没有任何犹豫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学过护理,她拿过药,深吸一口气。
手刚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, 继而砸上门框又落地的玉石镇纸,擦着她耳边飞过。
单桠一怔。
知道裴述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了。
她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柏赫。
“滚。”
他声音嘶哑,又沉冷到极致。
好像刚才那句话就花费掉他所有的力气。
柏赫半靠在床头, 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,嘴唇干裂而苍白,黑发被汗水浸透。
胸膛大抵是因为胃部无法控制的痉挛而颤抖,还有被她这个行为气的。
看到是她,那双布满骇人血丝的眼里,情绪彻底碎掉。
“出去!”
她喉咙发紧,脚后跟轻轻抵着门,合上。
“我让你滚!出去!”
这两年是他最遭罪的时候。
神经恢复带来的感知如同酷刑,柏赫的心理极限就快要被碾垮。
单桠最清楚柏赫那副被钢板与钉子,强行拼凑支撑的身体有多脆弱。
后来她不爱在阴雨天离家,或者说离开柏赫身边。
可她没想过,那人会不会允许一个见过自己最不堪模样的人,在这种时候陪在另一个星途万丈的人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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