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然而,哪怕是救世之人,也难有西西弗斯的意志。
——重复百年、没有哪怕一刻喘息时间的征战,足以让这具身体的意志沉沦甚至是消散,只剩下身躯如机械般执行着杀戮指令。
。
汲光的目光移动到了身体挥舞的轻大剑上。
那满是裂纹的剑身,和上面暗淡的九道咒文,让他脸色刹那青白。
不是吧?
不会吧?
应该不是我想得那样吧?
他在心底呐喊:
我是很喜欢奥尔兰卡,也是很喜欢这个游戏,这个故事,这个世界观。
……但我从没想过要穿进来啊!?
。
强烈的荒谬感让汲光说不出话。当然,他可能也说不了话。
汲光觉得这具身体的喉咙干得像是年降雨量不到15毫米的撒哈拉沙漠,除了剧烈喘气的抽痛气音外,近乎没有了发声的功能——这是也猜的,他没有去尝试发声,主要是不敢刻意去操控自己的身体。
在汲光看来,四周的怪物每一只都能轻易撕碎他,他不得不放纵身体的本能,让本能去对抗这些怪物,以便暂时保住他的小命。
我应该无法做得比身体本能更好。
汲光想:在家里动动手柄按键,与真正拿武器实战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。
可只是放纵本能,根本无法解决问题。
“我的天。”汲光在心底无声喃喃:“这身体比我原本的状况可糟糕太多了,我感到好累,也好痛。”
最可怕的是,看不见解脱的尽头。
这种心理层面的绝境,才更加可怖。
总之,冷静下来,好好思考。
如果这是游戏,这是我操控的那个角色,我应该……能想出办法。
比如说。
汲光回忆着游戏剧情。
——门。
百年之后,魔域的权柄会和新生的神祇融合,随后,新神能给魔域制定新的规则。
当然。
重新开启连通两个世界的门,也能做到。
唯一的问题在于,现在距离游戏结束后,究竟过了多久了?
有百年了吗?
权柄已经和身体融合了吗?
假设已经融合了,我——又要怎么使用这份力量?
汲光甚至不敢接过身体的操控权。
沉思着,在身体自动执行杀戮程序的时候努力思考着出路,但最终一切思考都汇聚在同一个疑问上。
……我会死掉吗?
汲光产生了畏惧。
一部分是生物本能对死的畏惧,然而更大一部分,是想起了自己的亲朋好友。
如果我是穿越到了这个游戏角色身上,那我原本的身体呢?
我该不会是死在家里了吧?
辰哥会一觉睡醒看见我的遗体吗?
我的爸爸妈妈会突然接到我死讯的电话吗?
哥会不会以为自己没照顾好我而崩溃大哭?爸爸妈妈会不会内疚最后时刻没能陪伴在我身边而痛苦流泪?
不,不要。
汲光不想这样。
虽然身体糟糕,早就做好无法长寿的准备,但他还是靠药物控制得挺好的。至少,不该是在二十岁的时候去世。
咦?
汲光忽然一顿。
我是二十岁吧?
还是二十一岁?
我——病了多久来着?
啊,是生病吗?不,是事故才对?
汲光脑袋懵了。
而这一次,没有额外的力量干扰汲光的思考,让他继续深陷梦境。
……怀疑的种子顺利发了芽。
连带着汲光对自己都产生了困惑。
直到他的影子翻滚,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。
【瞧瞧你。】
对方说:
【我发现了什么?活死人神明复苏了,里头多了一个……稚嫩的小家伙。】
【来自不可思议的世界,电器,网络,移动电话……没有魔法的气息,但却创造出比魔法还惊人的事物。】
【亲爱的,陷入了困境,对吗?】
汲光脑袋又一次宕机。
随后,他睁大了眼睛。
。
记忆很重要。
没有了记忆,会同时丧失一部分处理事务能力。
汲光必须要以经历过一切的战士、以“星辰神祇”的身份苏醒,才能以不做错任何一个细节的冷静和灵活调动脑内知识的沉稳,直面魔域的无穷无尽的征战,并同时找出脱身的方法。
而不是……
一个还停留在学生时代,在和平社会长大的,那生涩又迷茫的汲光。
傲慢的撒拉姆,是魔域旧神——原初荆棘的长子。
也是旧神钦定的魔域之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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