歉。
可眼前这个人不像来面谈的,倒像来审讯的。
那双蓝眼睛扫过她的办公桌,她忽然觉得办公桌太乱了,小圆镜不该摆在抽屉边缘,她刚才匆匆忙忙塞进去时,没来得及推到底。
可二十年教龄让她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是关于俞琬同学的学习情况。”她抽出成绩单。“她的德语进步很快,但历史课的概念理解得不够深入,尤其是涉及德国传统文化的部分。”
克莱恩坐下来,接过扫了一眼,分数都在及格线以上,有几门甚至接近优秀。
“这成绩有什么问题?”男人抬起眼。
莫尔清了清嗓子,早有准备地回应。“问题不在于分数,而在于…融入。”
“俞来了快一年了,但对我们文化的理解仍然停留在表面,比如昨天课上,她不知道复活节兔子的起源。但她的同龄德国孩子,五岁就知道了。”
“她来德国不到一年,”克莱恩抬起眼,目光像冰刃刮得人脊背莫名发冷,“之前从未接触过德语,而她现在的成绩,在班级四十二名学生中排名第十二。”
“这已经比大多数德国孩子优秀了。”
莫尔的脸色僵了僵:“我并非质疑她的勤奋,只是作为教育者,我认为您应当“
“应该什么?”克莱恩打断了她,“应该让她在课堂上被区别对待?还是让她回答不上问题时,被当众指出不如德国同学?”
莫尔双目圆瞪,指尖钢笔吧嗒掉在桌上。
他是怎么知道的?是那女孩告诉他的?
“我怎么知道的?”金发男人冷冷勾起唇角,这不简单,昨晚他打了个电话给她的同学艾尔莎。
“此外,她的德语老师评价是‘口语进步显着,书面表达优秀’。请问您所谓的融入有限,具体指什么?”
话音落下,莫尔的手肘撞上那杯红茶,玻璃杯晃了晃,差点泼出来。
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做这样的功课。
她见过的家长,大多只是点点头,说“好的老师我会督促他”,或者皱皱眉,说“这孩子就是不努力”。
可眼前这个人,竟然记得每一个老师对她的评价。
“冯克莱恩阁下,”她试图重新组织语言,“但历史学科的特殊性在于,它不仅是知识的传递,更是血脉与文化的传承…”
“您提到的‘血脉传承’,”这次,克莱恩依然没让她说完。“是学校的官方教学大纲,还是您个人的学术观点?”
女人红灿灿的唇瓣徒劳地开了又合。
“这只是……我的专业判断。”最终出口的话语,早已没了最初的底气。
“专业判断。”克莱恩淡淡重复,从西装里取出一张折迭整齐的纸,展开放在桌上。
那是俞琬的完整成绩单,其中历史87分,班级排名:第11名。
“比她成绩差的学生有31个,您叫了其中几个的家长来面谈?”
莫尔嘴唇发抖,视线钉在那个鲜红的数字上,脑子一片混乱。
她想起上个月有个男生在课堂上睡觉,她只是过去敲了敲他桌子,去年考试作弊的金发女孩,她只是批评了几句,连成绩单都没扣。
“您说她‘不理解德意志的文化’,可她两周前的德语作文写的是《歌德与李白》,对比了中德两位诗人的自然观,她的德语老师给了满分。”
他的指尖在桌面轻叩一下。“您看过那篇作文吗?”
“我……我是历史老师,不看德语作文……”
“那您看什么?”他的声音突然沉下来,“她的瞳孔颜色?发色?护照签发地?”
他微微倾身向前,女人本能地往后靠了靠,椅背顶住了脊背。
“莫尔老师,”克莱恩恢复了平日里不带任何情绪的调子。
“俞的课本每页都写满批注,为准备您的课程,她将普法战争章节背诵了叁遍,一个中国女孩,比您的日耳曼学生更熟悉毛奇的战略部署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落在莫尔脸上。
“您知道这些吗?还是说,您本就不在乎?”
虚掩的门外,上课铃刺破走廊的寂静。几个路过的教师不自觉地放慢脚步,又匆匆离去,而莫尔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重得像锤子。
没人注意到,副校长海登的身影隐在走廊拐角的阴影中,花白的眉毛下,眼睛微微眯起。
昨天下午,同样的通知也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
俞,他记得那个女孩,春季舞会上和克莱恩家那孩子跳舞,安静、勤奋、从不惹麻烦,这样的学生被叫家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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