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连嘉煜这类年下感十足、男生女相的花美男,蒋明筝不仅毫无感觉,甚至隐隐有些厌烦。说来也巧,俞棐那张脸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“雌雄同体”,可偏偏在她眼里,那是艺术;搁连嘉煜这儿,就成了刻意。尤其是对方那仿佛批量生产的标准偶像笑容,她怎么看都觉得假,越看san值掉得越猛。
昨晚于斐无意间哼了那首《远距离》,今早起来,她竟鬼使神差地在手机上搜了搜连嘉煜。翻了半晌舞台直拍、访谈剪辑,最后她的评价只有两个字:
假人。
哦,用现在的流行话也叫伪人。
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,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。俞棐对蒋明筝那句带着锋利软刺的回应非但不恼,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。他指尖在中控屏上轻点几下,直接打开了自己的歌单,选了一首旋律舒缓、带着些许复古气息的英文歌。
某种无形的弦,确实被刚才那一连串夹杂着默契嫌弃、幼稚模仿和心照不宣的互动轻轻拨动了,此刻正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共振。
至于那首被共同鄙夷的《远距离》,以及窗外那个早已被甩在身后的“连嘉煜”3d广告牌,此刻都沦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,迅速被行驶的车轮碾过。
当音箱里女声用清澈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唱到副歌部分的 “i&039;ll follow you way down wherever you ay go”
俞棐的心情明显上扬,竟也跟着低声哼唱起来。他的嗓音低沉,算不得专业,却意外地稳且富有磁性,是普通人里的“麦霸”水准。
蒋明筝不禁想起某年公司歌会,运气“奇差”抽中了上台表演签的俞大总裁,当时唱的正是这首《follow u》。他站在台上,西装革履,神情自若,倒是用这歌声意外地镇住了全场。
从俞棐开口到慢慢哼唱,蒋明筝一直在安静听着,她没说什么,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然后也极轻地跟着旋律哼了两句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亮,奇妙地与俞棐低沉的嗓音交织在一起,异常和谐。
协调的合唱,恍惚间竟与当年歌会表演时的情景重迭了起来。只是那时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任务,此刻却是密闭空间里,无需言明的合拍与悄然滋长的暧昧。歌声在车厢内缓缓流淌,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又融化了几分。
一曲接着一曲,车厢内的气氛很好,直到第一首日文歌响起,蒋明筝忽然开口:
“465公里。”蒋明筝报出数字,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交通规划报告,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。她目光落在前方虚无处,继续用那种分析项目的口吻陈述:“地铁需要换乘两次,算上两端步行与平均候车时间,理想状态下全程约98分钟。”
她说到这里,略作停顿,仿佛只是在严谨地补充一个技术性细节,语气里听不出半分个人情绪:“而且,早高峰的17号线……”她微微偏头,目光扫过俞棐的侧脸,吐字清晰而冷静,“密闭车厢里的空气成分,和沤了半年的抹布,在感官刺激上基本可以划等号。”
俞棐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一种奇特的愉悦感,像细小的碳酸气泡,从他心底深处咕嘟咕嘟地往上冒。她这哪是抱怨?分明是披着客观数据外衣的精准控诉和无声认同。他努力绷住脸,维持着表面那层公事公办的镇定,用几乎与她同频的、讨论方案的语调回应:
“看来蒋主任做了相当深入的实地调研和数据采集。那么,基于时间效率与……体验舒适度的最大化原则,采纳原住宿方案,是否更优?”
蒋明筝没有直接回答。她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身体更深地陷进副驾驶柔软的座椅里,仿佛在进行一项关于人体工程学的自我调试。然后,她闭上了眼睛,语气淡得如同在讨论天气:“随你。”随即,又仿佛临时想起一个需要修正的技术参数,补充道,“别订上次那家。枕头高度不符合颈椎生理曲度,影响睡眠质量。”
俞棐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失控。他放弃了压制,任由那点混合着得逞和了然的得意在脸上漾开:“收到。保证完成后勤保障任务,一定筛选出枕头高度、硬度及材质均符合人体工学的优选房源。”
“两间。”
过去自然无需特意强调,但此刻,蒋明筝必须将这条边界清晰划出。她睁开眼,正对上俞棐闻言后瞬间耷拉下去的眉梢和那双写满“不是吧”的眼睛。她非但没心软,反而伸手,用指尖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,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逗弄。
她支着脑袋,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将他从头到脚缓慢地巡视了一遍,最后才懒洋洋地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是劝诫还是调侃:“老俞,悠着点。老处男乍开荤……”她故意拖长了尾音,抛出医学恐吓,“据说,太过度,容易功能性报废哦。”
说完,她重新合上眼,唇边却勾起一丝极淡的、游刃有余的弧度,耳边是俞棐不服气的论证。
“老?谁?我吗?蒋明筝!我哪里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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