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:面对市井喧嚣的无所适从,对“正常”生活的陌生与恐惧,甚至因过往身份而产生的、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。
她说到信如何用笨拙却无比坚定的耐心,一点一点引导她适应,包容她所有的敏感与退缩,让她相信,活着本身,就蕴含着无限重塑的可能。
“绫,”朝雾的目光温柔而恳切,带着过来人的洞悉,轻轻抚过绫瘦削得几乎能摸到骨节的手腕,心疼地低语,“无论如何,先养好身子。身子是根基,根基稳了,才有心力去思量往后的事。日子还长,总有……柳暗花明的一天。”
绫安静聆听,波澜在心底激荡。这份设身处地的关怀与指引,令她感激涕零。然而横亘她与朔弥之间的,岂是寻常沟壑?
那是清原家几十条人命汇成的血海,是刻骨的怨毒,更是十年来在吉原扭曲的依存与恨意交织而成的、几乎无法解开的死结。那沉重的枷锁,早已与她的骨血融为一体。
她垂下眼帘,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,遮掩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。沉默了片刻,她的声音才低低响起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:
“看到姐姐如今这般安好,得遇良人,又有麟儿将至,我便再无所求了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依旧低垂,落在自己搁在膝头、骨节分明的手上,仿佛那双手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负,“至于我……还需些时日。”
她将自己放逐于时间之外,如找不到归途的旅人,尚未积攒摸索荆棘小径的力气与勇气。
前厅里,信正将空茶盏放回案上:&ot;听说绫身子一直不见好?&ot;
朔弥执壶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:&ot;陈年旧疾,需要慢慢调理。&ot;他抬眼看向信,&ot;藤原君似乎对绫的事很上心?&ot;
&ot;内子挂念得紧。&ot;信迎上他的目光,&ot;每每提及舍妹,总要叹息良久。&ot;
他刻意用了“舍妹”二字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试图拉近与绫的关系,并观察朔弥的反应。
朔弥闻言,并未立刻回应。他执起茶杓,从容不迫地从茶瓮中取出一勺新茶,置于自己盏中,准备重新点一碗。
动作间,他方才平和的神色未变,只是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。他自然听出了信话语中那微妙的试探。
他顿了顿,注水的手臂稳定如山,热水冲入茶盏,激起丰盈的碧色沫饽:&ot;有些事,急不得。&ot;
信呷了口茶,指尖在碗沿无意识地摩挲。,&ot;藤堂君既然将人接了出来,总该有个长远的打算。&ot;
茶筅在盏中划出规律的声响,朔弥的声音混在其中,几不可闻:&ot;等她愿意往前走的时候,自然会有打算。&ot;
前厅的茶叙在一种表面融洽、内里却暗流散尽的氛围中接近尾声。朔弥亲自将藤原信送至二门。两人之间,方才那番关于绫的对话余韵犹在,使得告别时的客套更显疏离。
日影西斜,将庭院里的树影拉得斜长。朝雾起身告辞。绫在春桃的搀扶下,坚持送至院门。小夜紧紧依偎在她腿边,小手揪着她的衣角,怯生生地望着即将离去的客人。
“好生保重身子,”朝雾在登车前,再次用力握了握绫冰凉的手,指尖传递着温热的力量,目光深深望进她沉寂的眼眸,低语道,“凡事……且看将来。莫要……太苛责自己。”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留下无声的涟漪。
马车辚辚驶离,扬起细微的尘土,很快消失在巷口。院门缓缓合拢,将外界的暖意与喧嚣隔绝。庭院重归寂静,樱瓣依旧无声飘落。
然而,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缕朝雾身上淡淡的、温暖的馨香。案头那套质地上乘的文房四宝,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小夜仰起小脸,眼中还带着方才见到外人的新奇与一丝未褪的兴奋,扯了扯绫的衣袖:“姐姐,那位夫人……真好,像春天的太阳一样。”孩子的直觉如此敏锐。
这寂静,与朝雾来访前那凝固的、仿佛时间都停滞的寂静,已然不同。有什么东西,被悄然带来了,又留下了。
回程的马车里,颠簸在京都渐起的暮色中。信显得有些沉默,不似平日归家时的放松。他靠在车壁上,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落寞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玉,目光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,却似没有焦点。
朝雾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,轻轻靠过去,温声问道:“怎么了?可是前厅与藤堂少主谈得不甚畅快?”她以为是他与朔弥之间那份微妙的敌意未能尽消。
信闻声转过头,目光落在朝雾关切的脸庞上,那眼神深邃,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疼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
“方才在前厅,听藤堂朔弥言谈间……他似乎很早就识得绫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悠远而带着深沉的憾意,“我就在想……若我能更早遇见你,在你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,在你尚未经历那些风霜、未踏入那片泥沼的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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