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设置(推荐配合 快捷键[F11]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)

设置X

隐微光(3 / 4)

绫的声音很轻,目光落在镜中春桃灵巧的手指上,“之前风寒,还有些没用完的枇杷膏……都收在里间的柜子里了?”

春桃手上动作没停,应道:“回姬様,都收着呢,收得妥妥当当的,几味汉方补剂也还有富余。”

绫沉默了片刻,目光转向窗外。

灰白的天际下,庭院里的草木依旧蔫蔫的,挂着沉重的水珠。过了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:“挑些对症风寒咳嗽的,枇杷膏也包上……再拿几包不易受潮的点心……悄悄给阿绿送去吧。就说……”

她顿了顿,语气轻描淡写,“…是之前多出来的,放着也是白放着,怕日子久了失了药性,反倒糟蹋了。”

春桃眼中掠过一丝了然,随即化为更深的恭敬:“是,姬様仁善,奴这就去办。”

自此,仿佛一道隐秘的闸门被悄然推开。绫开始留意起春桃或其他侍女闲谈中不经意透露的只言片语:

哪个新来的秃又被客人欺负了哭肿了眼,哪个底层的游女累得倒了嗓子还硬撑着接客,谁被难缠的客人打伤了腰不敢声张……

她将自己暖阁里那些“闲置”的、朔弥给予的过剩的关怀——珍贵的药材、滋补的饮品、甚至一些她并不十分偏爱却精致稀罕的点心果品——通过春桃,寻着由头,低调地、像播撒微不足道的种子般,悄悄赠予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人。

“绫姬様清理旧物,放着怕糟蹋了。”

“姬様用不着这些,给你们应应急。”

理由总是轻描淡写,传递的过程也尽可能如影子般悄无声息,避开龟吉和好事者的耳目。

她心里清楚,这点东西,对吉原庞大的苦难来说,如同杯水车薪。这并非刻意的善举,更像是一种隐秘的本能,一种带着复杂赎罪感的慰藉。

看着阿绿她们,就如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那些微小的药膏、食物能缓解一丝她们的痛苦,仿佛也能抚平她心底深处那份被奢华生活包裹着的、难以言说的不安与空洞。

同时,这持续的对比,也让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,朔弥给予她的庇护是何等的“奢侈”与“不真实”,那份依赖和感激里,悄然掺杂了更深的沉重和对同类的悲悯。

阿绿的反应也从最初的惶恐磕头,渐渐变成一种沉默而深切的依赖。她不敢靠近绫的暖阁,但每次收到东西,总会朝着那个方向,深深地、无声地鞠躬,眼中蓄着泪光。

绫姬,成了她黯淡无光的日子里,一道真实存在却遥不可及的微光。

一次春桃送东西回来,面色有些凝重,低声回禀:

“姬様,阿绿姑娘她……今日咳得越发凶了,痰里……见了红丝……龟吉屋那边,嫌她晦气,怕过了病气给贵人,只肯给些最便宜的草药吊着……连热水都克扣了……”

绫正调试着三味线的琴弦,指尖拨弄着一根绷紧的丝弦。

闻言,指尖猛地一颤,拨出一个尖锐刺耳、不成调的音符!那声音突兀地撕裂了暖阁的宁静。
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春桃以为她不会再说话,窗外的天色仿佛又阴沉了几分。

最终,她只是极轻地、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目光死死地落在震颤的琴弦上,声音低哑,“……把上次那瓶西洋的止咳药水,再给她送去吧。”

而在樱屋另一处更为华美却也更为空旷的房间里,朝雾正对镜自照。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如画,妆容无懈可击,却难掩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与沉甸甸的忧虑。

绫与朔弥日益胶着的关系,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。今早听闻阿绿的遭遇,不过是这偌大樱屋里每天都在发生的寻常事,却再次提醒着她这温柔乡下的森森白骨。

她对着镜中那个模糊而疲惫的影子,感到一阵深沉的、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。

门被轻轻叩响,心腹侍女小心翼翼地进来,双手恭敬地呈上一封书信:“朝雾花魁,有您的信。信使说……是从大坂来的,指名务必亲手交给您。”

大坂?朝雾的心猛地一缩,像被无形的手攥紧。她接过信。信封是普通的和纸,毫不起眼,但封口处一个陌生的、带着海船锚链图案的火漆印记,却让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
她迅速屏退侍女,几乎是带着一种隐秘的急切,拆开了信。信纸上,是熟悉的、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却因激动而略显潦草的字迹——藤原信。

“朝雾芳鉴:

久疏问候,心实挂念。京都梅雨连绵,湿气侵骨,阿朝玉体可还安康?吉原之地,阴晴不定,万望姐姐珍重加餐,勿使信远在千里之外而忧心忡忡……”

开篇的问候带着少年人压抑的思念。朝雾的心微微揪紧,指尖划过信纸。继续往下看,信纸在她手中仿佛有了千钧重量。

“……今有要事,思之再三,终觉不可再瞒。吾已决然与藤原家断绝亲缘,不复受其桎梏!此身此心,只求无愧己志。现于大坂港赁得一方小小仓廪,幸得志同道合之友倾力襄助,欲专营南洋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BL耽美